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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保護營業秘密的新法寶---談新版營業秘密法的刑事手段 [2013.09.09]
  

                               企業保護營業秘密的新法寶---談新版營業秘密法的刑事手段 

                       龐波國際法律事務所  陳佑寰  律師

今年(2013)8月底,我國智慧型手機大廠宏達電(HTC)設計部門的簡姓副總因涉嫌洩漏公司的營業祕密至中國而遭檢調偵辦並經收押在案,震驚社會。實務上,企業於商場競爭未必會將所有技術皆申請專利,有些會採取保密措施以營業秘密的方式來保護關鍵技術,避免因申請專利而公開技術以致於遭競爭對手快速模仿或進行迴避設計。即使擬以專利保護技術,在提出申請前亦應保持技術之秘密性,以免因提早公開而喪失專利申請所必要的新穎性。此外,在商品上市前,對於商品的重要功能與設計亦有保密的必要,例如蘋果對新款iPhone手機於公開推出前即嚴格要求員工與代工廠商保密到家。
 
我國自1996年起施行的營業秘密法僅規定民事責任,而其它法律之刑事責任則存有漏洞,對違法者的嚇阻效果有限。反觀美國於1996年制訂具有聯邦法位階的經濟間諜法(Economic Espionage Act)採取刑事制裁手段,中國刑法第219條訂有侵害商業秘密的多種類型且處以重刑。鑑於產業界不時發生離職員工盜用或外洩原任職公司營業秘密的案件(例如友達離職員工涉嫌外洩AMOLED面板技術至中國面板廠商,以及聯發科員工離職後跳槽到競爭對手晨星半導體,涉嫌洩漏聯發科的營業秘密),而刑法關於營業秘密的保護有規範密度不足與處罰過輕的問題,歷經長期的研討與修正,我國終於在今年1月30日公佈施行新版的營業秘密法,列舉各種侵害營業秘密的犯罪類型並增訂刑事責任以強化營業秘密的保護。在我國境內侵害營業祕密者,最重可處5年有期徒刑;在境外侵害營業祕密者,最重可處10年有期徒刑,皆得被科處高額罰金。
 
實務操作上,雇主對於離職員工侵害營業秘密最具威嚇力的防制手段是訴諸於刑罰,畢竟一般人對於刑罰的畏懼遠甚於民事賠償。然而刑事責任受限於「罪刑法定主義」,亦即行為之處罰,以行為時之法律有明文規定者為限,此不僅為我國刑法第1條開宗明義所規定,且為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第15條所明定,具有普世人權的價值。如現行刑事法律就特定犯罪態樣之處罰有所缺漏,法院不能曲解法律文義而任意擴張適用,必須透過法律之增修以資規範。就侵害營業秘密之刑事追訴,依個案具體情形,我國法律過往雖有相關規定但並不周全,例如:
 
1.刑法第317條之「洩漏業務上知悉或持有之工商秘密罪」、第318條之1之「洩 漏利用電腦或相關設備知悉或持有秘密罪」、第318條之2之「利用電腦犯洩漏工商秘密罪」等,均僅處罰無故洩漏營業秘密之行為,並不處罰不法取得或使用行為,且刑罰相對較輕,違反刑法第317條最高僅處1年有期徒刑之規定。
2.刑法第342條之「背信罪」須以具有為他人處理事務權限而違背任務為前提,如員工已離職則與原任公司無僱傭關係亦無處理事務之權限,其後續對營業秘密之洩漏與使用恐難以本條追訴。
3.刑法第359條之「無故取得刪除變更電磁紀錄罪」,僅處罰無故取得、刪除、或變更電磁紀錄之行為,並不處罰不法使用或洩漏之行為,且須以營業秘密記載於電磁紀錄為前提,若僅記載於紙本則不受規範。且如員工任職時本有權取得公司資料檔案,則難被認定構成不法。
4.若營業秘密亦為著作權標的(如電腦軟體、語文、圖形著作等),雖可能涉及著作權法第91條之「重製他人著作罪」,然如員工任職時本有權重製公司具有營業秘密之著作以作為公務使用,則難被認定構成不法。
 
上開零散而缺乏整體設計的刑事責任規定,於實務運作上常常未能發揮保護營業秘密的作用。例如聯發科前楊姓行銷副理離職後跳槽到競爭對手晨星半導體,涉嫌洩漏聯發科的營業秘密,經一審法院判決洩密有罪,處9個月刑期,准予易科罰金(請參台北地院99年訴字第356號刑事判決)。聯發科認為判決太輕不能接受而提起上訴,二審法院仍維持原判。檢察官起訴的罪名除了經定罪的洩漏工商秘密罪之外,尚包括法定刑較重的無故取得電磁紀錄罪與背信罪。但後二罪名卻經法院認定無罪,其理由主要為聯發科前楊姓副理取得機密資訊之電磁紀錄係為工作所需而持有,並非無權侵入企業系統而取得。且楊姓副理自聯發科離職後,已無為該企業處理事務之權限與義務,即無構成背信罪所需「事務處分權限之濫用與信託義務之違背」等要件。
 
在上開聯發科控訴跳槽員工侵害營業秘密的一審判決中,承審法官特別指出:「欲建立完善的營業秘密保護法制,根本之道乃採取類似著作權法的立法模式,以營業秘密法為基礎,針對營業秘密的性質,制定各種不同行為態樣的刑事處罰規定,方屬妥適。」今年初開始施行的新版營業秘密法第13條之1乃列舉以下4種違法之行為類型且處罰未遂犯:
1.以竊取、侵占、詐術、脅迫、擅自重製或其他不正方法而取得營業秘密,或取得後進而使用、洩漏者。
2.知悉或持有營業秘密,未經授權或逾越授權範圍而重製、使用或洩漏該營業秘密者。
3.持有營業秘密,經營業秘密所有人告知應刪除、銷燬後,不為刪除、銷燬或隱匿該營業秘密者。
4.明知他人知悉或持有之營業秘密有前3款所定情形,而取得、使用或洩漏者。
 
上開第1種行為態樣是自始不法取得營業秘密以及嗣後進而使用、洩漏者。第2、3種行為態樣之共同點係行為人原本基於合法原因取得營業秘密(例如員工基於公務而取得公司營業秘密),嗣後卻逾越授權範圍而重製、使用或洩漏該營業秘密者,或是經營業秘密所有人告知應刪除、銷燬後,不為刪除、銷燬或隱匿該營業秘密。第4種行為態樣則是對惡意轉得人的處罰(例如競爭對手挖角他公司員工以取得營業秘密)。
 
新版營業秘密法強化營業秘密的刑事保護,應有助於保護企業珍貴的智慧財產及維持產業公平的競爭秩序。惟檢調單位在執法之際亦應謹慎,就營業秘密的範圍、權利主體以及侵害事實皆須依證據認定,以免刑罰淪為企業恐嚇員工及競爭對手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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